黑龙江省秸秆年年禁年年烧的尴尬局面难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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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省2015年秸秆产量高达7200万吨,如何推动秸秆综合利用成为当地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图为农民在对秸秆进行打捆作业。资料图片

如图所示,近些年来,黑龙江省玉米、水稻、大豆、小麦四大作物秸秆总量随农作物总产量逐年增长。(资料来源:《黑龙江省秸秆综合利用工作方案》)

本报记者吴殿峰

黑龙江省秸秆产量逐年增长,虽然政府出台了严厉的禁烧令,但年年禁年年烧的尴尬局面却很难打破

编者按

秸秆究竟该怎样处理?这是一个长期以来备受各方关注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的老问题,由此导致的秸秆焚烧难禁止并进一步加重大气污染问题,令许多地方一到收获季节就备感头痛。

作为我国粮食主产区的黑龙江省,2015年秸秆产量高达7200万吨。去年11月哈尔滨市发生严重雾霾天气,秸秆焚烧就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秸秆为何难离田?黑龙江在推动秸秆利用方面走到哪一步?在利用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记者围绕这些问题,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深入全省进行了采访,呈现出黑龙江在秸秆利用方面的尝试和存在的困难,希望能为其他地方系统性地解决这一难题提供一些参考。

秸秆何以成为雾霾帮凶?

秸秆焚烧会为雾滴形成提供凝结核,客观上会对雾霾的加重起到助推作用

去年10月底,北方的秋天没等停稳,凛冽的寒风就悄然而至了。

收割后的大地上,一排排秸秆矗立在田野里,还有的被放倒后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阵风吹过哗啦啦作响,仿佛是苍天万物的秘语。

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的一些玉米地中,每到夜晚就会看到一些黑影时隐时现,这是当地农民在焚烧秸秆。他们将手中的玉米秸秆点着后,随后引燃地里的秸秆,整个玉米地就这样呼啦啦点着了。

虽然当地政府高度重视秸秆焚烧问题,白天也有乡村干部守护,但到了后半夜,仍有一些人在偷偷焚烧。

距离烧秸秆田地的不远处,就是黑龙江省环境监测中心站高级工程师邢延峰和同事布设的空气监测点位,他们连续多日蹲守在这里,用国内最先进的颗粒气溶胶飞行质谱仪、激光雷达等仪器设备,对雾霾天气的污染源进行快速解析。

之所以在这里设点,是因为双城区位于哈尔滨市西南方,处于上风向,这里空气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哈尔滨市的空气质量。

去年11月1日还没有霾的时候,我们监测到秸秆焚烧占污染物的比例为10%左右。但当雾霾天真正出现的时候,秸秆焚烧所占比例迅速上升,有时甚至超过了20%。邢延峰说,尽管已进入采暖期,尽管燃煤仍是首要污染物,但秸秆焚烧所占比例却越来越大,一度超过汽车尾气,成为导致雾霾产生的第二大污染源。

2015年11月3日,邢延峰在此轮监测中迎来了哈尔滨市2015年的首个雾霾天。此后几天,哈尔滨市的天空一直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儿,医院的呼吸科人满为患。双城区空气监测点位数据显示,PM2.5浓度最高值达到了792毫克/立方米,超出良好状态下的10倍。

秸秆焚烧在雾霾天气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马学款分析认为,雾霾高发期间,秸秆燃烧产生的烟雾通过平流作用,客观上会对雾霾的加重起到助推作用。

邢延峰也认为,秸秆虽不是雾霾产生的主要祸首,但却起到了帮凶或诱导作用,秸秆中的木质素、纤维素和半纤维素等易燃物质在燃烧过程中部分转化为含碳颗粒物,为雾滴的形成提供了丰富的凝结核。

为啥会年年禁年年烧?

秸秆没去处,运出去还要花不少钱,秋整地也需要在短时间内把秸秆处理掉

秸秆焚烧自古有之,为啥现在一烧就会带来严重的污染?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在古代,秸秆是重要的燃料,人们烧秸秆生火做饭,产生的烟尘和炭黑粒子等大气污染物非常有限。再加上没有林立的大烟囱,就算排放出一些大气污染物,也不会造成严重雾霾。

千百年来,人们在烧和不烧秸秆之间取得了平衡,和环境相安无事。然而,当人们用上更清洁、更高效的能源后,这些本来可以作为燃料的秸秆就成了烫手山芋,农民在收获后只能大规模焚烧。

在黑龙江省桦南县红新村采访时,村民任富拿出当地政府印发的秸秆禁烧宣传单给记者看:干部在村里挨家挨户地发,告诉我们千万不要烧,谁烧就罚谁,还要拘留。显然,罚款加拘留镇住了多数村民。

有人不听劝烧秸秆,不但受到处罚,还被拘留了几天。我们不敢烧,但费好大劲把秸秆打捆,堆在地头,可没人要啊。任富说。

任富的说法代表了很多村民的意见。无论是堆放在地里的还是待割的,如此大量的秸秆却堵在了地里运不出去。

一方面是政府部门出台严厉的禁烧令,一方面是农户不买账依然偷偷摸摸烧秸秆,年年禁年年烧的尴尬局面却始终无法破解。

当地群众怎么看待这一情况?在记者的采访中,有人表示,要制止农民焚烧秸秆,根本措施在于为秸秆找到一个出路,让农民舍不得焚烧,一味罚款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一位老家在农村的网友感受最深:近日打电话回家,听父母说今年又通知不让焚烧秸秆。秸秆焚烧污染空气,对身体也不好,但十几亩地的秸秆如果往家里拉,除了不好之外,当柴火一年也烧不了那么多。一趟趟往家拉,运输的艰辛只有农民知道。

据了解,黑龙江省作为全国著名的大粮仓,近10年来,全省秸秆量随着粮食产量不断提升同幅增长,2015年就达到了7200万吨。而黑龙江省的秋季收获期集中、气温偏低,冬季封冻时间长,秸秆难以腐熟分解,还田效果并不理想。

另外,黑龙江省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出务工,导致秋收季节劳动力严重紧缺,秸秆的收集、储存和运输等一系列问题都难以解决。

在黑龙江省,一到秋天,许多地方政府都要求农民秋整地。黑龙江省农垦总局一位农业专家告诉记者,秋整地可以建立土壤水库,提高耕地的抗旱防涝能力,可以抢农时、增积温,减少低温冷害对农业的影响。但是,秋整地也是一把双刃剑,它要求农民必须在短时间内把秸秆尽快处理掉,而刚刚收获的秸秆含水率比较高,如果随意焚烧,产生的烟尘则会更多。

秸秆离地卡在哪里?

秸秆离田难,根子在于投入远大于取得的效益,秸秆综合利用积极性受到很大影响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这几年来,为了给秸秆找条出路,黑龙江省也进行了一些有益的探索,特别是一些种粮大户通过将秸秆卖给回收企业,还取得了不错的收益。

去年秋天,黑龙江省肇源农场职工李淑华感觉比往年轻松了很多,因为困扰她多年的秸秆有人收了。50亩土地,一下子多赚了1000多元,这让李淑华高兴不已。和她一样,农场里的职工大多把水稻秸秆卖给了当地的一家草业公司,这家公司派人进地,将割下来的稻草用机器打捆,按亩数给钱,还无偿帮助整理土地。

以前的水稻秸秆,除去留着自家烧火用的,大部分都烧掉了。现在卖给了草业公司,不用自己操心,只管拿钱。李淑华说,今年秸秆还卖给这家公司。

记者春节后来到萝北县名山镇时,当地不少农民还在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气氛里,可是莲花泡佳禾秸秆回收合作社却已开工,大小车辆不停地穿梭于秸秆储存点和秸秆打包车间,一派繁忙景象。

据了解,这家秸秆回收公司在萝北县设立了9个回收合作社,使玉米秸秆实现了回收综合利用,给农户带来了可观的收入。

合作社理事长秦杜海告诉记者,公司向农户回收秸秆的价格是每吨200元,按照每公顷玉米可产5吨~6吨秸秆计算,1公顷土地就可增收1000多元。此外,秸秆采取机械化方式收集,同时还可灭茬,使农户在春播时每公顷还可省去灭茬作业费220元。粉碎的秸秆回收率为70%,剩余30%还田,实施免耕播种种植技术,每公顷又可节省作业费200余元。

这些秸秆被合作社收集后,卖给下游企业,成为生物质发电厂的燃料和卷纸、纸巾、餐盒等产品的原料。记者从五常市乡的华田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了解到,这家企业把秸秆打包后,卖给山东泉林集团设在五常市的回收网点。这家企业看中了黑龙江省秸秆产业的巨大商业价值,已经在佳木斯市投资260亿元建设秸秆综合利用项目,生产本色纸浆、本色生活用纸和有机肥。

哈尔滨市太平镇先发村村民杨士凯同样因秸秆而高兴:我家18亩地,每亩地有3000多斤秸秆。这些田地就在机场附近,如果烧秸秆,肯定会对飞机飞行产生影响;如果不烧,还无法种地。我用菌剂把秸秆变成牛喜欢吃的饲料,一头牛1个月大约可节省600多元钱,我家的100多头牛,一年能节省50多万元。

除了这些利用方式,记者还了解到,黑龙江幸福人生态农业开发公司还将秸秆制成可降解的生物合成树脂母料,用来做饭盒和购物袋。

尽管秸秆有效利用的例子越来越多,尽管政府的倒逼机制发挥了指挥棒的作用。但目前能被利用的秸秆仍很少,大部分秸秆仍然留在地里。面对这种情况,不但许多农户感到无奈,政府部门也想不出什么有效办法。

记者了解到,出现这种情况,根源还在于秸秆利用的投入和产出之间存在矛盾。据初步测算,不管是实行秸秆离田还是还田,都会给农户增加不小的成本。

对于就地还田,有农业专家认为,经过近些年的研究和实践,秸秆还田技术已十分成熟,但是由于受低温地区气温与湿度条件制约,秸秆深翻还田技术还没有在黑龙江省得到大面积的推广。

秸秆还田困难,离开黑土地也不容易。黑龙江省巴彦县一位农民告诉记者,秸秆太多了,田里到处都是,如果没有专门的机械来收,仅靠人工很难收集起来。即使收集起来运出去,还有很多困难,如果运出1吨秸秆运费超过50元钱,谁还愿意来收集?秸秆本身就轻,很

多时候超出公路运输的标准,运出去也需要不少的钱。

记者了解到,在黑龙江省,如果把秸秆运到生物质电厂,以含水量45%的秸秆计算,到厂价大约为每吨230元~300元。如果超出这个价位,发电厂就没有利润。同时,多数生物质电厂受火电和其他发电方式挤兑,基本处在吃不饱和半饱状态,短期内难以赢利。

黑龙江省望奎国能生物质发电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李刚认为,秸秆还田每亩20元的补贴仍然不足以调动农民积极性。据他了解,目前有省份每吨秸秆补贴60元给秸秆消纳企业,有效解决了生物质发电厂收购价格和农民收集秸秆成本之间的价差问题。

孙耀晨是生物质发电业内人士,他说,秸秆综合利用或产业化存在难度的表象是秸秆的季节性、收割、储存和运输等问题,但实际上是产业效益和利益分配的问题。他表示,目前企业收购秸秆价格在每吨80元~150元左右,这个价格很难调动农民的积极性。如果每吨达到400元左右,农民有了积极性,但企业成本会大幅增长。

在农村挂职村的黑龙江省环保厅工作人员汪立志认为,目前对少数获得政策支持的秸秆还田或回收大户来说,秸秆禁烧相对容易组织,但是对没有相应政策扶持的其他种植户和秸秆综合利用企业来说,投入远大于取得的收益,秸秆综合利用积极性会受到很大影响。如果这一问题解决不好,秸秆露天焚烧的情况还会继续发生。

政府、农户和企业如何实现共赢?

只有让农民在秸秆利用方面获利远大于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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